恩古吉·瓦·提安哥Ngugi Wa Thiong’O (1938-)

肯尼亚于1963年12月12日摆脱英国殖民统治,《一粒麦种》出版于1967年,彼时独立后的发展方向仍不明朗。在独立后的第一个十年间,摆脱殖民地身份后的欢乐气氛逐渐消退,人们开始抛去幻想面对现实。在书中,恩古吉把自己对于变革过程的忧虑外化为对后殖民时期体验的权威叙述,意图确认这段历史,并将它作为作品中可感知的一个因素,同时解构这一时期在后殖民主义历史语境中的利用和误用。
恩古吉曾在内罗毕大学任教,并改英语系为非洲文学和语言系。由于政治和健康的原因,近年来恩古吉旅居美国,但一再声称决不去写和美国有关的作品,原因是美国的作家太多,非洲的作家太少。恩古吉更坚持认为,“文学应该反哺滋养它的土地和人民。”

一粒麦种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不喜欢回忆以往的那些事。”
      “你忘得掉吗?”
      “我试着去忘记。政府说我们应该埋藏过去。
      “我忘不了….永远也忘不了。”基孔失声喊道。
      “你受了很多苦吗?”穆苟同情地问道。
      “不,我没有。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挨过打,一次都没有。这是不是让你感到很意外?”
      “我知道,有些人的确没遭到过毒打。”
      “你挨过打吗?”
      “是的。挨过很多次。”
      “你没有向他们招供,真勇敢啊!我非常佩服你的勇气。我们觉得自己可耻,没脸见人啊。”
      “没什么好招供的。
      “我们都招了。为了回家,我什么事都愿意干。”

穆苟感到提心吊胆。他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只见一串串烟灰从茅草屋顶挂下来,直指他的心窝。一滴晶莹的水珠正好悬在他的上方。水珠不断膨胀,沾上了烟灰,越来越浑浊,越拉越长,眼看就要落下来。穆苟想闭上眼睛,可眼皮不肯合上;他试图把头挪开,可脑袋好像牢牢钉在床上。水珠越来越大,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穆苟想伸手去挡,可双手、双脚以及全身都不听使唤。穆苟在绝望中使出全身力气,最后奋力一挣,终于从梦魇中苏醒过来。现在,他躺在毯子下面,惊魂未定,害怕像梦中一样,有一滴冰冷的水珠会突然刺破自己的眼睛。毯子又破又硬,粗毛扎着他的脸庞、脖子和身上没衣服挡着的地方。床上很缓和,外面太阳还没出山,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起床。几缕晨曦从茅屋的墙缝里透了进来,还看不清屋内的东西。每逢半夜里失眠或一大早睡不着时,穆苟就玩起辨认物品的游戏:很多物品在黑暗或晨霭中像是混在了一起,轮廓显得模糊不清。然而这天早上,穆苟发现自己很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他明明知道刚才只是一个梦,但一想到那滴冰凉的水珠就要落入眼中,就感到寒气透骨。一、二、三,他掀开了身上的被单,接着洗脸、生火。他在屋角杂物堆里发现了一小袋玉米粉。他把玉米粉倒进铝锅里,放在炉火上,加上水,用木勺搅了搅。早上,他喜欢喝粥。每次喝粥,他都会想起在集中营里喝的那种半生不熟的东西。“时间过得真慢,一切都是老样子,”穆苟想,“眼前的日子还会跟昨天和前天一样。”
自从离开最后呆过的马圭塔拘留营回家后,穆苟每天都会拿着锄头和砍刀下地干活。在泰北村的另一边,他有一块新地。每天,他都得穿过尘土飞扬的村路才能到达那里。和往常一样,他发现村子里有些妇女早已起床,有些已经从河边打水回来,沉重的水桶将她们柔弱的脊背压得更弯了,她们得及时赶回家为丈夫孩子准备茶水和稀粥。此刻太阳已经全然升起:树木、房屋、行人在地面上投下了瘦瘦长长的影子。

朱庆 译

牺牲者

《牺牲者》是一个短篇,描写了一对欧洲移民夫妇被谋杀后,男仆恩交罗盖受到鼓动,决定把“男仆们”领到他的主人希尔太太家里杀死她。但这一过程中,他起了同情之心。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之后,他决定赶去救希尔太太。然而希尔太太慌乱之中误以为恩交罗盖背叛了自己,开枪打死了他。
以上两个不相连的选段,分别从恩交罗盖和希尔太太的角度描写,反应了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不可互相理解的矛盾:一方以为自己是施恩者,带来了更好的生活;另一方却将其视为占领者,剥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想起了他的爸爸。每当这些愤怒、苦痛裹挟着他的时候,他都会想到爸爸。爸爸死在了一场斗争中——一场为重建被毁的圣地而作的斗争。那是1923年的内罗毕大屠杀,警察向和平请愿的民众开火,他的父亲就在惨死的民众之列。从那时起,恩交罗盖不得不开始谋生,去欧洲人的农场找活干。他遇到过很多种人——有的苛刻,有的友善,但都很强势,而且只给他们认为合适的报酬。之后他就受雇于希尔一家,他来到这儿纯属巧合。现在属于希尔太太的一大片土地其实曾经就是他自己家的,这是父亲在世时告诉他的。当时他的父亲和别人因饥荒暂时退到穆兰噶,回来以后却发现,天啊!土地被占了!
……
——当她想起那段拓荒的日子时,她叹了口气。当年她和丈夫伙同别人一起开垦了这个荒芜的村庄,辟出一大段空置的土地。正因如此,许多像恩交罗盖一样的人才得以惬意地生活着,丝毫不用担心部族间的战争,他们真该好好感谢来这儿的欧洲人。

李坤若楠/郦青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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