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雁 (1979-2010)

你是我重复的病和甜
为陈志朋

你是我重复的病和甜,你让我把时间向前推
一年,十年。你让栀子花再次开放,你让夏天
一再来临而不会消逝,你是无限的时间当中
不出现的一种质地,你是沉默,你也是一种重,
你是夜晚。微微垂下的眼帘,你也应该是
为我宠爱的妃子,你是节奏中的诱惑和喘息。
你是只出现一次就消失的情人,你是长发的软,
在杨柳岸边缠绵的坚定,是塬上端坐的男神。

2004年春

成都之夜

这是我们浪漫都市的夜景,
亲爱的,我带你游历一切。
你来得正当其时,下楼的瞬间
恰好捕捉一朵娇怯的眼风。
亲爱的,看这一切恰到好处。

我们互相搂抱,拿捏住尺寸,
再深一毫米也不能让我
对你更熟稔,在这里停下吧。
你应当四处流连,不妨
只在边缘抚摩,勿触中心。

而风雨之来也非我意愿。
每一次雨都让此地温情漫溢,
时不我与。我已经看到
你离开的景象。不止一次
我跟着奇怪的风跑起来。

当你来时,我正厌倦。
我们撒开手臂,却终究
垂下它们,你看这条阴沟。
亡命徒摁亮了霓虹灯
留下些透明的影子。

2003年夏

四月的黄昏

我还没有看过暮色中
这片土地,广漠的绿色
铺卷过地面,平坦,均匀。
紫色的暮霭,稀释着,
渐渐漫过整个平原……
散发出可疑的鲜明,
在即将倾泻的黑暗边缘,
闪烁着,发出幽光。
这景色说不上美,
一切陌生的色彩展露出来。
一瞬间,黑夜就来了。
我们被迅速裹进安全的无知。

2003年春

情诗

熟悉决然割破了我。
我的心并非绝无情分,
此刻它正渐渐离开。
空气并未变得更稀薄,
的确,水是清澈的。
你的呼吸如此紧凑,
热烈而且清洁。
我告诉你我看见了海,
“海……是大的”。
你走,穿过人群,
对陌生者举起双手。
那一对掌心是清白的,
我很清楚这种爱。

2003年夏

采花贼的地图
给韩松落

他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一个 西四(不存在的少女)

我每天都经过那里。
在狭窄的转弯处,
灰色小楼里住着一个少女。

所谓夜色降临的时候,
我在她窗户下停留。
而她不在那里。

所有狭窄的地方,
最狭窄的地方。
整个北京,整个中国
最狭窄的地方。
只有她能呆在那里。
她,
不断
洗脸,梳头,照镜子,
涂上雪花膏,挑起眉毛……
楼下堵车,呼啸着风。

她在洗脸,梳头,照镜子,
涂上雪花膏,挑起眉毛。

第二个 甘水桥(地下室里的外地女子)

“这个月,我将开始新生活。
哦,好朋友再见。
哦,好朋友再见。
守在那里,吃她做的饭;
或者给她做饭。”

她的小和他的大成正比。
缩到最里面,缩进最黑暗。

他在酒馆里,盐水花生米面前:
我曾经在英国雇佣军里,
做到少将,负责情报工作。
现在,在公司里负责值夜班。

哦,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

第三个 农展馆(穿红裙子的女中学生)

眉眼酷似王菲,或新一代邦德女郎。
举止酷似戴安娜,或者时尚杂志首席执行官。

她的鱼网上衣笼罩在整个红灯区的外面,
疏而不漏。你们不要逃跑,你们不要看她。

你们要看她,而你们不要看她。
你们要抓住她整晚只有一次的大减价。

她那么美,整面墙壁上的淡黄色斑点
都想舔湿她的背。星期六的晚上,她那么美。

第四个 白石桥(脸上有疤的乡下女人)

她来了,她走过来,震撼着一条笔直的大道。
要堵车了,肯定要堵车了,因为她来了。

大雨将至的消息传遍白石桥以北17个路口。
谁要拿着一只桔子到她家去叩门,
公布三年来音信全无的事实,谁要桔子?

她走路有风,她说话绝对没有停顿。
人人都在期待她的晕厥,倒地,和口唇边的白沫。
而她,乘坐公共汽车奔向远方,留下
一地桔子皮,留下辛辣的气息。

第五个 六铺炕(雪地里散步的两少女)

她们显然不同
裹在红色披肩里的,
和从黑白花风衣里探出头的。

她们从路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当这个抬头,
那一个就埋头
观察雪地上的脚印。

她们挥手告别,
她们一挥手掐死这一切。

2003年春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徽标

您正在使用您的 WordPress.com 账号评论。 注销 /  更改 )

Google photo

您正在使用您的 Google 账号评论。 注销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您正在使用您的 Twitter 账号评论。 注销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您正在使用您的 Facebook 账号评论。 注销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

借助 WordPress.com 创建您的网站
从这里开始
%d 博主赞过: